張愛玲音読マラソン11《姑姑語録》
2012年 09月 18日 |
張愛玲音読マラソン今日で終わりです。
唐詩マラソンのときは辞書引かなかった(引いてもどうせ使わない漢字ばかりだから)のですが、今回は100%自信のある漢字以外はすべて引いたので、辞書引いてる時間のほうが長く、音読の回数が少なくなってしまったのが残念。

それでも「朗読している内容が理解できている」と朗読してても楽しいものですね。
唐詩のときは何を読んでるのかさっぱり理解できなくて辛かった(←教材の選択を間違っている)


“披霞 pīxiá”が辞書に載ってないのですが、現代中国人にも謎の物体らしく
湖南日報のサイトに披霞追踪という記事がありました。
文中に“电气石,又名碧玺、披耶西、披霞……”とあるので、电气石で検索するとTourmalineのようです。
この散文中の“披霞 pīxiá”はピンクトルマリンだったのでしょうか。

「姑姑」は父の姉妹。
小説《小團圓》では主人公は小さいころに実父(次男)の兄(長男)の養女になったという設定らしく(よく分からなかった)、実の父親のことを「二叔(二叔父さん)」、母親のことを「二嬸(二叔父さんの奥さん)」、「姑姑」のことを「三姑」と呼んでて、読んでて大混乱しました。家族構成が複雑すぎる。


■撇清 piēqīng 掩饰自己与坏事的关系,表示自己清白;辩白;分清
■冲淡 chōngdàn 谦虚淡泊
■唠叨(嘮叨)láodao 闲聊或漫无目的地说个不停
■厌烦(厭煩)yànfán 厌恶;腻烦
■龙钟(龍鐘)lóngzhōng 年老体衰、行动不便的样子。也指潦倒不得志的样子
■清样(清樣)qīngyàng 从最后校改的印刷版上打下来的校样,有时也指最后一次校定、准备付印的校样
■将就 jiāngjiu 对事物不太满意,勉强适应;凑合
■妇女(婦女)fùnǚ 成年女子的统称
■譬如 pìrú 举个例子,打个比方;例如
■挑剔 tiāoti 在细节上过分苛刻指摘
■挑 tiāo 选,拣:~选。~拣。~剔。
■挑 tiǎo 拨弄,引动
■隐(隱)yǐn 藏匿,不显露
■阴(陰)yīn 不露出表面的,暗中的
■名目 míngmù 名称;名义。
■唾珠咳玉 tuò zhū ké yù 言辞高妙优美,形容出言不凡。珠、玉,比喻妙语或美好的诗文。
■喉咙(喉嚨) hóulóng 笼统指咽喉部
■粘附 niánfù 粘性物质附着在别的物体上
■无告(無告)wúgào 孤苦无处投诉。亦指无处投诉的人。
■纳(納)nà 补缀,缝补
■浙沥煞辣 zhè lì shā là
■脆响 cuìxiǎng [声音]∶清脆响亮
■辩驳(辯駁)biànbó 提出理由或根据来反驳对方的意见
■周瘦鹃 zhōushòujuān 现代作家,文学翻译家。原名周国贤。江苏省苏州市人。
■缝(縫)féng 用针线连缀
■缝(縫)fèng 空隙,裂开或自然露出的窄长口子
■复元(復元) fù yuán 复原;恢复健康。
■恹恹(懨懨)yānyān 精神萎靡的样子
■披霞 pīxiá 碧玺又称为电气石,英文名称Tourmaline,是从古僧伽罗(锡兰)语Turmali一词衍生而来的,意思为“混合宝石”。
■冻疮(凍瘡)dòngchuāng 又名冻风。冷风严寒伤及皮肉,气血凝滞而成。多发于手足、耳廓等处
■肿(腫)zhǒng 皮肉浮胀
■衬(襯)chèn 搭配上别的东西:~托。陪~。映~。
■脏 (髒) zāng 玷污,不干净或不纯洁
■脏 (臟) zàng 内脏;五脏六腑
■宕 dàng 放荡,不受拘束
■扇坠(扇墜)shànzhuì 扇柄下端系的装饰物,多用玉石等制成



《姑姑语录》

我姑姑说话有一种清平的机智见识,我告诉她有点像周作人他们的。她照例说她不懂得这些,也不感到兴趣——因为她不喜欢文人,所以处处需要撇清。可是有一次她也这样说了:“我简直一天到晚的发出冲淡之气来!”
有一天夜里非常的寒冷。急急地要往床里钻的时候,她说:“视睡如归。”写下来可以成为一首小诗:“冬之夜,视睡如归。”
洗头发,那一次不知怎么的头发狠脏很脏了,水墨黑。她说:“好像头发掉颜色似的。”
她有过一个年老唠叨的朋友,现在不大来往了。她说:“生命太短了,费那么些时间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是太可惜——可是,和她在一起,又使人觉得生命太长了。”
起初我当做她是说:因为厌烦的缘故,仿佛时间过得奇慢。后来发现她是另外一个意思:一个人老了,可以变得那么的龙钟糊涂,看了那样子,不由得觉得生命太长了。
她读了苏青和我对谈的记录, (一切书报杂志,都要我押着她看的。她一来就声称“看不进去”。我的小说,因为亲戚份上,她倒是很忠实地篇篇过目,虽然嫌它太不愉快。原稿她绝对拒绝看,清样还可以将就。)
关于职业妇女,她也有许多意见。她觉得一般人都把职业妇女分开作为一种特别的类型,其实不必。职业上的成败,全看一个人的为人态度,与家庭生活里没有什么不同。普通的妇女职业,都不是什么专门技术的性质,不过是在写字间里做人罢了。在家里有本领的,如同王熙风,出来了一定是个了不起的经理人才。将来她也许要写本书关于女人就职的秘诀,譬如说开始的时候应当怎样地“有冲头”,对于自己怎样地“隐恶扬善”……然而后来她又说:“不用劝我写了,我做文人是不行的。在公事房里专管打电报,养成了一种电报作风,只会一昧的省宇,拿起稿费来太不上算了!”
她找起事来,挑剔得非常厉害,因为:“如果是个男人,必须养家活口的,有时候就没有选择的余地,怎么苦也得干,说起来是他的责任,还有个名目。像我这样没有家累的,做着个不称心的事,愁眉苦脸赚了钱来,愁眉苦脸活下去,却是为什么呢?”

从前有一个时期她在无线电台上报告新闻,诵读社论,每天工作半小时。她感慨地说:“我每天说半个钟头没意思的话,可以拿好几万的薪水;我一天到晚说着有意思的话,却拿不到一个钱。”
她批评一个胆小的人吃吃艾艾的演说:“人家唾珠咳玉,他是珠玉卡住了喉咙了。”

她说:“爱德华七世路”(爱多亚路)我弄错了当做是“爱德华八世路,爱德华八世还没来得及成马路呢。”

她对于我们张家的人没有多少好感——对我比较好些,但也是因为我自动地粘附上来,拿我无可奈何的缘故。就这样她也常常抱怨:“和你住在一起,使人变得非常唠叨(因为需要嘀嘀咕咕)而且自大(因为对方太低能)。”
有一次她说到我弟弟很可怜地站在她眼前:“一双大眼睛吧达吧达望着我。”“吧达吧达”四个字用得真是好,表现一个无告的男孩子沉重而潮湿地(目夹)着眼。
她说她自己:“我是文武双全,文能够写信,武能够纳鞋底。”我在香港读书的时候顶喜欢收到她的信,淑女化的蓝色字细细写在极薄的粉红拷贝纸上,(是她办公室里省下来的,用过的部分裁了去,所以一页页大小不等,读起来浙沥煞辣作脆响。)信里有一种无聊的情趣,总像是春夏的晴天。语气很平淡,可是用上许多惊叹号,几乎全用惊叹号来做标点,十年前是有那么一派的时髦文章的吧?还有,她老是写着〔犬字偏的〕“狠好”,“狠高兴”,我同她辩驳过,她不承认她这里应当用〔双人偏的〕“很”字。
后来我问她:“那么,‘凶狠’的‘狠’字,姑姑怎么写呢?”她也写作“狠”。我说:“那么那一个‘很’字要它做什么呢?姑姑不能否认,是有这么一个字的。”她想想,也有理。我又说:“现在没有人写‘狠好’了。一这样写,马上把自己归入了周瘦鹃他们那一代。”她果然从此改了。
她今年过了年之后,运气一直不怎么好。越是诸事不顺心,反倒胖了起来。她写信给一个朋友说:“近来就是闷吃闷睡闷长。……好容易决定做条裤子,前天裁了一只腿,昨天又裁了一只腿,今天早上缝了一条缝,现在想去缝第二条缝。这条裤子总有成功的一日吧?”
去年她生过病,病后久久没有复元。她带一点嘲笑,说道:“又是这样的恹恹的天气,又这样的虚弱,一个人整个地像一首词了!”

她手里卖掉过许多珠宝,只有一块淡红的披霞,还留到现在,因为欠好的缘故。战前拿去估价,店里出她十块钱,她没有卖。每隔些时,她总把它拿出来看看,这里比比,那里比比,总想把它派点用场,结果又还是收了起来。青绿丝线穿着的一块宝石,冻疮肿到一个程度就有那样的淡紫红的半透明。襟上桂着做个装饰品吧,衬着什么底子都不好看。放在同样的颜色上,倒是不错,可是看不见,等于没有了。放在白的上,那比较出色了,可是白的也显得脏相了。还是放在黑缎子上面顶相宜——可是为那黑色衣服的本身着想,不放,又还要更好些。
除非把它悬空宕着,做个扇坠什么的。然而它只有一面是光滑的,反面就不中看;上头的一个洞,位置又不对,在宝石的正中。
姑姑叹了口气,说:“看着这块披霞,使人觉得生命没有意义。”



今日の記事はここまでです。多謝光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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